他轻轻推了推里斯的胸口。
里斯自然不知道怀里“纯良无害”的雄虫正在想什么,“怎么了?”
“总觉得已经睡了很久,再睡下去,感觉自己要生锈了。”
想到自己赶来之前艾利安正在昏迷,里斯顿时了然。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番雷纳特斯,表现出来的动作和语气却愈发轻柔,“那我们去小院里走走?”
“好。”
那么一切都可以说通了。
雷纳特斯合上日记本,像块木头一样,呆立在房门前。明明屋内有恒温系统,让一年四季的温度都恒定在舒适宜虫的范围内,但雷纳特斯却像是刚从沙漠徒步旅行回来,嘴里一片干涩,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,太阳穴处更是突突跳着,仿佛有人正拿着重器,不间断地敲击着那处。
他宁可他现在真是块木头就像以往在别的位面时一样,他从未将他遇到的那些人当成真正的人,他只将他们当成可量化的“角色”。他们在他眼中,甚至不如系统给予的积分来得生动。与他们打交道时,他想到也是他能在那些人身上榨取多少积分。
这大概是报应,雷纳特斯想到。他终于因为自己的漠然与自私而付出了代价。
但如果可以的话,一切报应都该应验在他身上,而不是艾利安。
漆黑如长夜的漫漫星际旅程,狭小密闭的飞船空间,一次次的失望,小心翼翼付出信任却又被毫不留情地出卖背叛。有了这样的经历,无论是患上幽闭恐惧症、还是精神失常,都不奇怪了。
还有精神力。据说在几百年前,雄虫的精神力可以作为一种攻击手段。但随着战争的结束、外敌的撤退,实际当权的雌虫将此视为了一种威胁。在他们有意识的操控下,雄虫利用精神力进行攻击的训练方法逐渐失传。到了现在,即使是高等雄虫,也只会用精神力进行安抚。
雷纳特斯过去稍微有了解过,如果说精神安抚是一种缓慢而温和的滋养,并不需要什么技巧,那精神攻击便需要雄虫压缩精神力,将其在短时间内狠狠刺入敌方的大脑,对精确度与专注度的要求极高,如果不是受过专门的训练,寻常雄虫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。何况从文字记录里可以看出,艾利安在那颗原始星球上时的状态并不好,不具备施展精神攻击的专注力。
之所以能勉强逃走,大概是因为他在受到刺激时阴差阳错地在一瞬间精神力爆发,以高等雄虫的精神力体量直接将坏虫冲晕或者冲死过去。
但这并不是正规的精神攻击手段,艾利安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——精神力枯竭。
精神力混乱尚可以梳理,可精神力枯竭相当于要从一片干涸的大地上种出什么东西,谈何容易。
雷纳特斯想了许久,也没有什么头绪。他晃了晃脑袋,轻轻推开了房门。
看完那本日记,他迫不及待想见到艾利安。只有看到他还活着,他的心才会稍微安定一些虽然,自责与痛苦仍如影随形。
房间里空无一人,只残留着几缕熟悉的淡香,雷纳特斯愣了一下。窗外隐隐约约飘进来几声轻快的笑声唤回了他的神智,哦,原来里斯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带着艾利安去了小院
里斯的军衔虽然不如雷纳特斯,但好歹也是堂堂中将。这样的虫理应在战场上施展自己的才能,再不济也得是在训练场上。而如今,他却在一个水缸前,教雄虫如何扔石子才能在水缸里打出最漂亮的水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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